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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畏浮云遮望眼

2019年上半年中國宏觀經濟回顧與下半年展望

  2019年一、二季度,中國GDP同比增速分別為6.4%與6.2%。CPI同比增速由2019年1月份的1.7%逐漸上升至6月份的2.7%,但剔除食品與能源價格的核心CPI同比增速卻由1月份的1.9%下降至6月份的1.6%。PPI同比增速則先由1月份的0.1%上升至4月份的0.9%,之后又回落至6月份的零增長。不難看出,在2019年上半年,中國宏觀經濟整體上面臨著一定的下行壓力。

  在2019年第一季度,最終消費支出、資本形成總額與貨物和服務貿易凈出口對GDP當季同比增速的拉動分別為4.2個、0.8個、1.4個百分點,而在2019年第二季度,上述“三駕馬車”的拉動分別為3.4個、1.6個、1.2個百分點。與2018年各季度相比,在2019年上半年,消費與投資對GDP增長的貢獻顯著下降,而凈出口對GDP增長的貢獻顯著上升。從分析中可以看出,2019年上半年,經濟下行的主要原因是消費與投資放緩,貿易摩擦的影響尚未完全顯現。

  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速在2018年年初由過去兩位數的增速下降至單位數增速,并在2019年4月份達到7.2%,為多年來增速新低。近年來,消費對中國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總體在上升,但消費增速整體上卻呈現穩中有降的趨勢,一是因為近年來城鄉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大致是逐漸下降的;二是因為過去10年中國家庭杠桿率上升太快,可能對消費增長產生負面影響。雖然6月份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速回升至9.8%,但這主要受汽車經銷商在上半年末去庫存的推動,未來難以持續。

  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累計同比增速由2019年3月份的6.3%下降至6月份的5.8%。固定資產投資下滑的主要原因是制造業投資增速的下滑。隨著去年一度高漲的固定資產改建浪潮結束,制造業投資增速已經由2018年年底的9.5%回落至2019年4月份的2.5%,到6月份緩慢回升至3.6%(這或許與4月份之后的制造業企業增值稅下調3個百分點有關)。房地產投資增速今年上半年一直穩定在11%上下,而基建投資增速今年上半年一直穩定在4.0%至4.5%左右。

  2019年上半年,凈出口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持續為正,這一點與市場預期存在顯著差異。尤其是在2019年第二季度,月度貨物貿易順差由4月份的137億美元上升至6月份的510億美元。不過,貿易順差的上升并非由于出口增速強勁(5月份、6月份出口同比增速僅為1.1%與-1.3%),而是由于進口增速低迷(5月份、6月份進口同比增速分別為-8.5%與-7.3%),而進口增速低迷又緣于國內消費尤其是投資增速的低迷。這種“衰退型順差”并不能讓我們歡欣鼓舞,且在中美貿易摩擦加劇的背景下難以維持。

  展望2019年下半年的中國經濟,短期內經濟增速仍面臨較大下行壓力。筆者認為,在第三和第四季度,中國宏觀經濟增速可能繼續下行。全年經濟增速或在6.2%上下。而導致中國經濟在2019年下半年繼續下行的原因首先是凈出口,其次是投資。

  2019年5月份,美國政府宣布將中國2500億美元商品的進口關稅由10%提高至25%,這一次加征關稅對中國出口的負面影響將在2019年下半年充分顯現。此外,最近美國總統特朗普又宣布,將在9月1日將中國剩下的3000億美元商品加征10%的關稅。這兩次新增關稅將對中國未來的出口增速產生顯著的負面影響,而中國進口增速未來有望保持穩定。這就意味著,中國的貿易順差將在2019年下半年顯著縮小,而這可能會使凈出口對中國經濟的貢獻由正轉負。

  筆者認為,在2019年下半年的三大投資增速走向中,制造業投資增速將會大致保持低位穩定,出口增速放緩與增值稅減免大致可以相互對沖。房地產投資增速將會高位回落,一是因為近期針對房地產融資的監管顯著增強,二是因為近期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“不將房地產作為短期經濟刺激手段”,三是因為過去半年多來土地購置費增速持續下降?;ㄍ蹲試鏊俳嵯災吹?,這是因為基建投資政策將會成為未來財政政策“加力提效”的主要抓手。總體來看,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在下半年將大致保持穩定,但也可能略微下降。

  2019年下半年,通貨膨脹不會成為中國貨幣政策的重要掣肘因素。雖然非洲豬瘟對豬肉市場產生了沖擊,但如果豬肉價格上漲沒有能夠帶動其他價格上漲,單憑豬肉價格的上漲很難將CPI同比增速拉至3%以上。此外,近期蔬菜、水果價格增速已經有所回落。筆者認為,下半年CPI增速將依然穩定在2.5%至3.0%的范圍內,而PPI增速則可能出現通縮局面。

  在經濟增速繼續下行、通脹壓力波瀾不驚的前提下,2019年下半年,中國宏觀政策總體上將會更加放松,但放松的程度又會比較有限(畢竟防控系統性金融風險與結構性去杠桿的大方向并沒有變)。按照7月份中央政治局會議的提法,財政政策要“加力提效”,貨幣政策要保持“流動性合理充?!?。

  在財政政策方面,2019年上半年,政府在財政資源投放方面存在典型的“政策前移”現象,即更多財政資源被投放在上半年,這可能造成下半年財政資源總體有限。不過,不排除在2019年下半年財政部增加國債發行規模、中央政府批準地方政府發行更多專項債券的可能性。這些財政支出將被重點投向基建短板以及新型基建領域,例如“舊改”、城市停車場、冷鏈物流與信息網絡等。

  在貨幣政策方面,2019年下半年,貨幣政策預計將繼續發力。預計人民銀行在公開市場操作方面將會保持更大力度,而公開市場操作的目標利率可能繼續下調。事實上,美聯儲在7月底開啟降息周期以及最近人民幣對美元匯率“破7”,也為人民銀行下調公開市場操作利率打開了空間。

  從當前來看,國內經濟形勢短期并不樂觀,各種下行壓力未來都有可能交織出現,頗有“總為浮云能蔽日,長安不見使人愁”之感。不過,我們也不必過于悲觀。中國經濟在結構性改革方面依然有很大潛力與空間,例如企業所有制改革、土地流轉改革、服務業向民間資本進一步開放、更具包容性的城市化等。而且從歷史經驗來看,通常面臨較大阻力的結構性改革,都是在面臨內憂外患的壓力環境下突破與推進的。只要我們具備穿越周期的長期眼光,保持足夠的戰略定力與決策韌性,繼續推動結構性改革與對外開放,繼續大力防控系統性金融風險,中國經濟就能夠克服當前的各種困難,實現可持續增長,最終跨越中等收入陷阱,成長為發達經濟體。正所謂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只緣身在最高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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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韓勝杰